【艺术改变生活】朱亦兵:声音是看不见的光

  摘要:把耳朵叫醒,把思想点亮 

  文:李青青

 五月,大提琴家朱亦兵很忙。月初,他与小提琴家吕思清一同,参加了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发布会,不仅为大家解读何为室内乐,何为艺术,还带着朱亦兵大提琴乐团来了一段现场秀。8日,他与乐团来到国家大剧院小剧场,排练、演出、签售,直到快11点才离开。18日,他又带着乐团,与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一起,走进地铁车间,为那里的地铁一线员工演绎乐团十年经典的全套曲目。而这些只是他五月当中极其小的一部分活动。

作为艺术家,他是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巅峰大提琴主题艺术家之一;作为老师,他积极参与到五月音乐节公益系列演出中,带着学生们出入社区工厂。他说艺术是半夜三点也会升起的太阳,声音就是看不见的光。这位与大提琴相伴的思考者,与他的乐团,行走11年,用琴声把喜爱艺术之人的耳朵叫醒,把思想点亮。  

土鳖团长

采访当天,朱亦兵大提琴乐团晚上在剧院演出。下午3:00,他出现在了小剧场。昨晚在学校排练,见血了!是真的血!9点多了,电闸断了,空调坏了,排练室里热得喷鼻血,遍地都是。采访时,这场血案被朱亦兵提到三次。的不是天儿热。

朱亦接受采访(摄影:牛小北) 

对观众而言,朱亦兵绝对是一位著名的大提琴家。8岁学琴,13岁录制唱片,10多年海外求学,10多年国外知名乐团大提琴首席,拿到过很多个国内第一人的国际奖项的确,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的艺术家们,个个都有一份明晃晃的履历,或者一段沉甸甸的阅历,或者一场不比寻常的经历。而对朱亦兵而言,还没等你开口,这个有着四分之一瑞士血统的艺术家会告诉你,我就是个土鳖!您在海外待了那么多年,还土鳖?!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。你瞧我们的乐团,完全民间,土生土长!他就是这个土生土长民间乐团的土鳖团长。

有着四分之一瑞士血统的朱亦兵自称团长(摄影:牛小北)

 

言语间,与土鳖团长一起演出的小伙伴,他的学生们陆续背着巨大的琴盒走进小剧场。他开心地打招呼,指着其中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同学告诉我,他是我的香港学生,昨天刚刚举办完毕业音乐会。所以,今天是他毕业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?朱亦兵摇头,不对!我告诉他,今天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,才是他真正的毕业考试。

只有正式的舞台,才是学生们真正的毕业演出(摄影:牛小北)

6把大提琴从不同颜色的琴盒中跃然而出。所有人就位。台上有已经准备好的地托。排练开始前,朱亦兵特意说,不要使用地托,影响音色。很多入门大提琴的孩子,一开始就被教育用地托,我的很多学生刚入学也是这样。但这影响音色。不用地托,地板太滑怎么办?把琴脚磨尖了。孩子们的琴脚,都是我自己一个一个拿去五金店磨过,给他们按上的。尖了就不滑了。



        

      

亦兵会亲自为学生们磨琴脚(摄影:牛小北)

 

第一首练习的曲子是舞曲风格。从琴弦间沸腾起来的节奏,让人忍不住想用脚打着节拍起舞。还没开始几个小节,朱亦兵打断练习,坏毛病是练出来的!这是我的法国老师跟我说的第一句话。朱亦兵是当代名师莫里斯-让德隆的第一个亚洲面孔的学生。他当年奔赴法国学琴时还不到20岁。如今,他用同样的话,告诫自己不到20岁的学生们。哪怕是在演奏中不能用脚打拍子这样的细节。

台上演奏者的座位间距、演奏声音是否足够开阔,平时练习是一回事儿,上台了,你要想想观众看到的你应该是什么样的。排练中,不止一次,因为一位演奏者的问题,其他团员整体停下来一起档陪练。多把大提琴的重奏表演,需要很好的配合。新团员往往没有合作意识。从表演姿态,到合作意识,从演奏技巧,到磨一根撑脚,较真的朱亦兵培养团员的耐心,用他自己的话说,如同把生石头煮成熟的。

 

在排练中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(摄影:牛小北)

     

 

他的琴


朱亦兵现在所使用的大提琴是一把1842年的古董级大提琴。5月8日晚,朱亦兵与他的大提琴乐团在国家大剧院的小剧场,举行了一场音乐会。临近开场前,观众席满座。但不同于以往正襟危坐的表演,演出氛围自始至终透着一丝舒适的愉悦。而在后台,朱亦兵带着学生们候场时,仍不忘嘱咐一些细节。侧幕门开启前,他们将大提琴凑在一起,进行最后的对音。等我从后台奔跑至前台时,六位演奏者已在台上就位,宛如当晚节目折页上的封面图片那样,今晚是6人之夜。

       

演出前,朱亦兵与学生们在后台(摄影:牛小北)

       

从后台望去,当晚小剧场不仅满座,还加座两排(摄影:牛小北)

      

在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上,朱亦兵大提琴乐团用其“十年经典”的演奏曲目为大家普及室内乐(摄影:牛小北)

 

第一首曲目,亦是下午排练时被他反复计较过的旋律。有人人都听过的《威廉泰尔》,有经典的《今夜星光灿烂》,有异域风情的《桑巴》,有流行乐曲《女人花》。下半场开启,朱亦兵先讲解了一个词语。大音无声,这是一个中国词语。为什么大音无声?因为音乐,我们要能听得见声音一直飘出来的美好。他用这种方式,告诫观众乐章间不要鼓掌,不是因为规定至此,而是我们要懂得欣赏声音出来后,仍盘旋在空中的那份悠扬。这样的普及颇为有效,当《红楼梦》组曲响起后,3个间隙,再无一人鼓掌。


最后一曲《圣母颂》,他让大家记住了巴赫,巴赫名字的意思就是小溪。他的音乐旋律,就像小溪流水那样。10天后,当他带着乐团走入公交公司高阔的车间里,阳光从头顶的天窗一片片洒进,他站在偌大空间的一个角落说,这是我们行走了那么多地方后,我到过的最好的表演场地,声音出来像管风琴,特别适合《圣母颂》

5月18,朱亦兵大提琴乐团,与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一起走进地铁车间(摄影:高尚)

声音是看不见的光。对音乐及一切美好声音的敬畏,总使他无论在任何地方,都迫不及待想与听众们分享。不论是他每个曲目前的朱亦兵式说教,还是每个曲目后,他与团员们一同90度鞠躬的致谢。当晚演出,返场4曲。我们明天一大早6点火车去西安,在那里各高校还有演出。在5月剩下不到20天的时间里,我们还有14场演出。八成都是给观众的免费午餐,这14场演出中,包括2场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的公益演出。如果不是有这么紧的演出安排,他愿意这样一直为大家演奏下去。

喜欢朱亦兵的观众们,演出一结束都早早排队,等待签售(摄影:牛小北)

 

在被问到大提琴之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,朱亦兵沉默了几秒钟,意味着近40年的不喜欢,近40年的外来物,近40年的工作,10年来的生活伴侣。

当初我学琴,也不是自己的选择。可能大多数中国琴童都不喜欢音乐。

尽管不喜欢,但要坚持;尽管是外来物,但不得不接受;尽管工作很枯燥,但终归要面对;只有生活伴侣,才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。

我现在很用心的享受与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刹那。这是音乐与大提琴带给我的机遇和幸运。朱亦兵花了近40年,品尝着与大提琴的爱恨情仇,期间的点滴不易,却终于在刚刚过去的10年,一扫而空。 

他的团

10年前,朱亦兵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乐团朱亦兵大提琴乐团。这支乐团由他与他的学生们组成。或4人、或6人,或8人。登上舞台, 除了每人一把大提琴,再无其他。他们可以小溪流水、百转千回,可以澎湃激昂、万马千军。这是朱亦兵用他,与他学生们手中的大提琴,在课余时间,所演绎出的音乐。

朱亦兵在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公益演出中(摄影:高尚)

 

但在成立之初,这支乐团却饱受非议。大家其实一直不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。所有人包括我本人,有太多想当然。可实际上,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。他为这份好奇付出的代价不小,各种质疑、批判,甚至骂声不出意外的袭来。有人当时说他在胡闹。大提琴本来就是独奏的乐器,为什么非要将多把大提琴放在一起做重奏呢?


出于无奈。因为我干不了别的事情。在现今的教育体制内,我无所事事。我朱亦兵不是一个能忍受无所事事生命状态的人。除了在校的工作,这份在其他时间没事干的焦虑,成了他的动力,我就想实实在在做点事情。于是,他的人生履历中又添了一个第一个,他成为了中国第一个做大提琴重奏的人。

朱亦兵大提琴乐团T恤衫上,印制有这样一组萌萌哒的图片。朱亦兵微信的头像,就取自其中。没有刻板的正襟危坐,只有乐在其中。8个人,人手一琴,宛如16个精灵。(摄影:牛小北) 

不确定演奏效果、不知道是否会有观众来听,不能影响上课秩序在各种不的情况下,朱亦兵开始了他的音乐实践课堂。也许有人认为,学生和老师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校园里。而他却带着学生们一起,在各种非议中,背上大块头的伴侣,走出校园,行走在中华大地。这支队伍宛如一道风景。西藏、江南,剧场、社区,车间、吊塔,能演的地方演,不能演的地方,能坐下来就演。11年,400多场。乐团将自己投入到广阔的社会与群众的舞台当中。起初没人来听。观众都是我自己找来的。11年过去,采访当晚的演出现场,座位不但卖光,还加座了两排,我只发了一条微博,没怎么宣传。土生土长的民间的乐团能登上国家演艺级别的舞台,票还卖光了,我们靠的是实力,不能靠任何人的面子。


朱亦兵大提琴乐团演奏中(摄影:牛小北)

现在,大提琴重奏,祖国大地上烽火四起。武汉、上海、广州、南京,大提琴人觉得,哦?单一乐器在一起,原来可以玩一晚上。这份兴奋,在朱亦兵创建乐团之前,没人能想到,但朱亦兵说自己一开始就知道,这里没有对错,只有相信与否。我做乐团,我们的音乐实践课堂这件事情,只要我自己相信了,那这件事儿就是了、在了、真了。

 黄土是中华文化的根基,我们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做世界音乐的一群音乐战士,音乐的战场没有闻到硝烟弥漫,没有听到狂轰滥炸,但是面对传统的思维异常坚固的国人,室内乐的推广和普及举步维艰。朱亦兵用这张照片彰显他带着大提琴行走的决心。

在朱亦兵大提琴乐团成立十周年之时,朱亦兵曾在他的朋友圈里写下:我们的小生命十岁了,无数的人、无数的事、无数的想法、无数的感动,人因唯美而存在,生命因为音乐而美好,感谢所有到场和没有到场的美好的人。

朱亦兵在国家大剧院五月音乐节的舞台上(摄影:牛小北)

对于很多观众,将艺术二字本能的等同于不懂。作为艺术家的朱亦兵,在艺术面前,是敬畏与谦卑。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自己就是高雅的。我的第一张专辑上就写着,音乐无高雅低俗之分,只有感人与否之别。乐团的演出,并非是要告诉大家什么是艺术,而是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坐一会儿,聊聊,探讨。我希望大家都来关注像我们这样出入社会和群众舞台的艺术团体,看看我们在做什么,听听我们的音乐。我不是佛,但哪怕有一个人,通过我们的演出,感受到了音乐,我就会无限感恩。那一刹那,大家共享。


2015年06月1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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